这场对谈发生在一次投资年会的圆桌环节,主题是「智能即基础设施:AI 如何重塑经济」。台上两位嘉宾都从 1998 年入行,经历过互联网 1.0 至今的数轮科技周期:亚历克斯是聚焦全球科技股的对冲基金 Whale Rock Capital 创始人兼投资负责人,里昂则是长期深耕半导体与科技板块的对冲基金投资人。两人从通胀路径、就业时滞谈到算力缺口、半导体资本开支与软件估值,最后落到具体持仓,锋利处并不留情。本文依据现场录音编译整理,仅删去口语枝节与寒暄,论点、例证与数据一概保留。
主持人: 这场对谈会非常精彩,也非常应景。今天的题目是「智能即基础设施:AI 如何重塑经济」,最近关于这个话题的长文特别多,所以我很想听听你们的第一手观察,既包括 AI 生态圈内部的公司,也包括圈外的公司。里昂,我们之前聊的时候你提到,这件事现在还不成其为问题,但你正在盯着它未来对就业的冲击,盯着 AI 一层层渗进经济体系。你觉得这个过程会怎么演进?
里昂: 谈 AI 对经济的影响,这个题目实在太大,我在这儿讲三个小时都讲不完。所以我想换一个切口,从通胀入手,看清楚因果链条。长期看,这是一股极强的通缩力量,道理简单到一句话就能说完:我们将用少得多的钱,得到多得多的东西。就拿医疗行业举例,它大概占 GDP 的 18%,占一个人收入的 10%。这里面有很大一块,靠大语言模型(LLM)之类的东西就能拿到。它的破坏力是真实存在的。
主持人: 那开关在哪里?因为我们其实还没真正看到。是有一些公司,最近也确实有不少裁员公告,说是因为 AI,但这件事还没有在更广的经济数据里显形。
里昂: 中间有时滞。而且我觉得,短期内对通缩这个判断要小心一点,因为短期你完全可能先撞上一段通胀。你看现在的价格:CPU、存储,以及整个基础设施本身,价格在往天上走,这些都是投入成本。再看劳动力市场,其实相当强劲。你会以为软件工程师是最该被冲击的一群人,直接一批批裁掉就是了,但现实不是这样。上个月软件工程师的招聘量增长了大概 18%。
里昂: 这件事我越想越有意思,为什么会这样?我认为增量不在科技行业这一侧,科技公司确实在裁员,或者在用人上谨慎得多。增量在旧经济那一侧。所有人都想把大模型装进自己的公司,都要学怎么用、怎么落地,他们必须找人帮忙,这就带出了一部分软件工程师的招聘需求。产品开发人员现在也极其抢手。所以眼下的劳动力市场,尤其是旧经济那一块,是「动手裁人比较慢,破坏来得比较迟」的状态。所以我的判断是:先来的是通胀,劳动力市场还很强。
里昂: 再往后看,这些模型每三个月就会有一次巨大的跃进。从软件工程师这个角度说,随着提示工程(prompt engineering)越来越成熟,你只要把想做的任务准确地交代给模型,那么对这批人的需求可能就没那么大了。所以顺序是:先是一段黏性通胀,长期则是极强极强的通缩。如果再把机器人叠加上来,几年后的劳动力市场可能是另一副模样。
主持人: 这会让美联储的工作变得相当棘手。
里昂: 未来几年我一点也不羡慕坐在那几把椅子上的人。
主持人: 是啊,他们手里能用的工具可能相当有限。亚历克斯,这个时间表你同意吗?
亚历克斯: 我得说,里昂基本上已经把答案说出来了。这个问题的两边都站着极聪明的人,一边说 AI 会摧毁就业市场,另一边说会带来巨大的繁荣。但我觉得他讲得很准。举个我们自己的例子:Whale Rock 有史以来第一次,我们是想招人的。我们在找「Claude 忍者」,我们知道要做出那些厉害的东西,必须有人帮忙。所以在替代发生之前,你得先招一批人。写代码确实是字面意义上替代劳动的领域,但它同时让人们能去做以前根本不会去做的软件。所以 AI 对就业到底意味着什么,仍然是个很难的问题。它会带来极其强大的生产力,但需要时间。
亚历克斯: 说到底,我们还站在 AI 的第一个击球位上。我们所有人都在用 AI,可那只是 AI 1.0,本质上是打了激素的搜索引擎。现在我们才刚看清商业形态的 AI 长什么样:是 Claude Code 这类东西,接进你所有的数据源,在上面搭技能(skills),再往上搭真正能出去干活的智能体(agents)。而用这种高级方式使用 AI 的白领,占比小得可怜。全球大概有 10 亿白领,这批人可能只有 10 个基点,也就是万分之十。
亚历克斯: 所以我们当然还看不到什么显著的生产率提升。但如果你仔细看这批人到底在干什么,那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再把镜头拉远一点看整个 AI 故事的位置:这万分之十里,Claude Code 有 1400 万日活,只有 1400 万。这些才是每天真正拿它做业务的人,但他们还不等于那万分之十。那万分之十烧掉的算力和 token,是其余人的一千倍。
亚历克斯: 接下来你会看到 1400 万日活变成 5 亿日活,同时那些真正在深度使用、手里同时跑着十几个智能体的人的比例也会上升。这两件事都在直线往上走。我们在 Whale Rock 内部常讲 S 型渗透曲线,可这一次不是 S 曲线,是 L 曲线,笔直向上,而且才刚开始。所有这些已经投下去的资本开支,芯片股上涨的理由,都在这儿:从算力角度看,我们现在手上只有所需量的一半,而这一切还没真正开始。这就是我理解的演进路径。
主持人: 那么,面对一条 L 曲线,你怎么做投资?
亚历克斯: 我们整个职业生涯里,没有人见过这样的东西。互联网 1.0 我们都在场。我在富达买的第一只股票是亚马逊。我记得那是 1998 年,全球只有 1 亿互联网用户,其中只有 200 万电商用户。当时我的判断是:这只股票哪怕完全不增长,也值得买。而这一次,速度比那时快得多。
亚历克斯: 看 Anthropic 的收入曲线:从 1 亿到 10 亿,到 90 亿,现在已经到 450 亿,接下来可能是 1000 亿。
主持人: 这是年化运行率吗?
亚历克斯: 是运行率,用最近一个月年化算的。它不是全年实际收入,但增长这么快的时候,这是一个很好的度量。在如此巨大的体量上还在十倍十倍地翻,没人见过这种事。所以我们的结论是这样:AI 是一个技术栈,最底下是芯片,中间是云,再往上是基础模型公司,最上层是应用。我认为捕获价值最多的是两层,一是基础模型层,我们在这一层持有谷歌、OpenAI 和 Anthropic;二是仍然在芯片层。因为像我刚才说的,芯片处在极度供不应求的状态,前面还有巨大的增长空间,而且这是硬件的黄金时代,创新密度前所未有。
里昂: 我觉得这里最有力量的一点是:到年底,Anthropic 和 OpenAI 加起来的收入大概会看到 2000 亿美元这个量级。你可以按自己的方式去拆、去猜。但更有意思的其实是这些公司的利润率结构。因为它们锁定了算力,而且是最早一批锁定的,未来几年的量基本已经签死了,所以增量利润率会大得惊人。在固定成本的基础上,每 token 的定价还在涨,一切都在涨。
里昂: 你想想,一年前、两年前,甚至半年前,市场上还在激烈争论:这些资本开支到底往哪儿去了?投资回报率在哪里?最后会是什么样子?他们是不是在烧钱?可你即将看到的,是 Anthropic 一个令人咋舌的盈利水平。到那时你面对的可能是一个 18 倍市盈率的东西。那么那场争论就可以盖棺了。再加上这条 L 型渗透曲线的斜率之陡,我从 1998 年入行,交易过好几轮科技繁荣,没有一次像这一次。
主持人: 那你怎么看那些更「传统」的科技板块?很多人在用「抛物线」这个词形容半导体的这轮走势。今天这个板块跌得比大盘还多。你觉得在公开市场里,这会不会仍然是最好的下注方式?在芯片内部又该怎么区分?
里昂: 它当然涨了很多。我前几天跟你说过,这笔生意一个月前好做得多。有些股票是在限速 60 英里的路上开到了 100 英里,所以一定会有事故,也一定会有人被交警拦下。但大部分的轨迹依然惊人。你看 AI 的需求,它拉动的算力需求太大了。最先是 GPU,然后是存储,现在轮到 CPU 和网络芯片。这一整套下来,形成了大规模的供给约束。
里昂: 再看半导体行业本身,就说过去十年吧,它们经历了太多次的暴涨暴跌,以至于大多数公司在资本开支上变得非常克制,说白了就是不花钱。自从上一轮代工和存储的下行周期以来,没人扩产,真正的大手笔只有一家,台积电。而且就算是台积电,把它的支出拆开来看,你完全可以论证它投得明显不足。用一些指标去衡量,比如盈利与资本开支之比、收入增速的加速度与资本开支之比,都很贫血。这一点现在开始显形了:从英特尔、三星以及一些中低端代工竞争者的公告里,你能看出台积电也许犯了个错误,而它必须把这个错误纠正过来。
里昂: 现在再看整个格局,花钱的不只是台积电了。你有一批存储公司,海力士、美光、闪迪。我们上一次讨论 NAND 周期是什么时候?我猜得有十年了吧。
主持人: 是啊。
里昂: 对吧?而这是一轮很有力的周期。这些生意的盈利水平大得惊人。而从历史规律看,客户的盈利能力是前瞻资本开支的领先指标。英特尔现在也回来了,这家公司死了好几年,如今代工业务开始拿到客户。所以你看这幅图景应该这么看:过去只有一个花钱的买家,顺便说,在那种环境里它对半导体设备公司拥有全部的议价权;而现在变成了多个买家,且每一个此前都投得不足,前瞻指标又都指向他们必须大投特投。
里昂: 现在市场认为晶圆厂设备(WFE)市场大概是 1200 亿到 1300 亿美元。我认为未来三到四年会摸到 3000 亿这个刻度。再看价格:如今所有客户的毛利率都在 70% 到 80%,存储厂商 80%,台积电逼近 70%,而半导体设备公司只有 50%。也就是说,设备公司在量之上还握有定价权。所以这些股票现在看起来也许不算是世界上最便宜的东西,但我认为盈利预测低了 50% 到 70%。
里昂: 而且这些生意会显得没那么周期化,因为很多客户现在可以签长期协议,存储厂商到处在签 LTA。于是你对未来三四年能投出多少资本开支有了清晰得多的能见度,波动性对他们来说没那么大了,所以他们会投。这一点最终或许也会反映在设备公司的估值倍数上。它们的资产负债表干净得很,可以做并购,可以回购股票。我不知道接下来的 10% 往哪边走,尤其是在这样一波大涨之后,但我猜接下来的 50% 到 100% 是往上的。
主持人: 亚历克斯,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太买账。
亚历克斯: 不不,我完全同意,他讲的很多点都很到位。我想补充的是:除了 AI 是我们见过的最吃算力的东西、除了目力所及全是短缺之外,我们正处在硬件的黄金时代。过去四十年,硬件几乎没变过,就是一台两千美元的 X86 服务器,二三十家公司都能造。那台服务器里的每一个小零件都被商品化了:网络、印制电路板、散热系统、冷却系统,全部如此。算力需求每年增长 30%,而摩尔定律也给你 30%。这挺好,但实际上没有增长,一切都是商品。
亚历克斯: 然后 AI 来了。马斯克把它叫作「超音速海啸」,确实如此,因为它每年十倍,而且看不到尽头。老的算力体系根本做不了这些事,所以你必须在每一层上创新,重新造出这些售价 30 万美元、极度复杂的服务器机柜。就说印制电路板,过去它是彻头彻尾的大路货,现在全世界只有两三家公司能把高复杂度的板子做好,而且每年都必须升级。
亚历克斯: 再看网络速率。以前是 1G,过七年升到 10G。现在已经是 400G,明年 800G,再一年 1.6T,再一年 3.2T。能供进这条链条的公司只有寥寥数家,他们和谷歌、英伟达手挽手一起做创新。于是竞争更少、毛利更高、平均售价每年往上走,而且能见度极好。所有这些过去没人正眼看的公司,现在都成了金子一般的好生意。
亚历克斯: 它们的盈利算式是这样的:出货量增长 50%,这是终端机柜的量;平均售价增长 20% 到 100%;毛利率提升 300、400 甚至 500 个基点;能见度是三到四年。也就是说,未来四年每年盈利翻倍,更别提你做的每一样东西在未来三四年都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我从没见过这种局面。所以我们看到的这些涨幅是合理的。过程会颠簸,但 AI 首先是一个算力问题,当然它也是一个模型问题,我认为这是抓住这轮行情非常好的方式,而且估值倍数还没跟上,涨的几乎全是盈利。有些标的确实出现了估值扩张,但如果你按未来三四年的盈利去做一遍测算,那个力量是相当惊人的。
主持人: 你不担心 AI 变得更高效,算力问题就自己消失了吗?
亚历克斯: 创新肯定会一直有。但总体上看,token 在增长,token 是 AI 的算力计量单位,它每年 14 倍;而芯片每年大概好 100%,最多 200%。你在此之上还在增加资本开支,把新的产能叠到存量上,所以你的算力资产也许能因为这些创新变得高效两到三倍,可你的 token 需求是 12 倍地翻。也许效率还能再往上挤一点,但依然追不上。
主持人: 那这一切对软件意味着什么?软件在今年头几个月被抛售,之后反弹了大概 20%,我说的是 IGV 这只 ETF。最近一个月感觉像是一个拐点,大家在琢磨这到底是不是一场零和游戏,AI 对软件。你们怎么看?
里昂: 笼统地说「软件」太宽了,软件内部有很多不同的细分。如果你是横向的应用层,那是有麻烦的,而且麻烦不小。但如果你是数据驱动型的生意,或者是基础设施软件,你是能成的,而且可以非常成功。我们当然可以争论市场给赢家和输家的倍数是不是合理,但比如 DataDog 这样的公司,那是一项独特资产。三十倍还是四十倍,市场自己会给出答案,可它确确实实处在这一切变化的核心受益位置。
里昂: 所以把整个软件板块一锅端,那是一月、二月发生过的事,凡是名字里带「软件」两个字的都被砸。而最近一个半月,我们已经看到明显的分化,大家开始在瓦砾堆里翻拣,把好的和坏的分出来。
亚历克斯: 我认为那波下跌在很大程度上是合理的。旧的写代码方式是纸笔,是马车。新的方式不是汽车,也不是喷气发动机,而是《星际迷航》里的传送器。软件的销售方式正在发生这么剧烈的改变。对软件公司的持有者来说,好消息是软件的黏性通常很强,所以这个过程大概率会拖很久,没人愿意把现有系统连根拔掉。但你心里总在盘算: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之后,这件事会不会真的变了?也许真的会。
亚历克斯: 而短期他们还有个麻烦。过去软件排在 CIO 支出清单的第一位,现在第一位是 AI。所有人都在把钱花在 token 上,那笔钱就是从软件预算里挪出去的。至于软件公司自己,我们原本以为它们能做出很棒的 AI 应用卖出去、收到钱,可到目前为止基本是失败的。也许只是时间问题,也许是文化问题,他们手里没有对的人。这件事很难,销售流程完全不同,因为你卖的是服务,不是软件,商业模式也不一样。所以我不认为软件短期内会好起来,但我们盯得很紧,因为可能真的会有几家软件公司做出东西并从 AI 里获益。里昂刚才提到 DataDog,很多大模型公司比如 Anthropic 就在用 DataDog 的工具,这本身就是一个不错的信号。
主持人: 剩下的时间我们聊具体的股票。你们觉得参与这场,你们刚才管它叫什么来着,超音速海啸,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亚历克斯: 这个词是里昂的。我先说两个,一个是你们大概没听过的小公司,一个是好买、也好理解的大公司。第一个是 TTMI,它做印制电路板,这曾经是史上最标准的大路货。但随着这些 AI 芯片和服务器越做越大,功耗越来越高,对信号完整性的要求越来越苛刻,跑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烫,它们需要的印制电路板越来越多。所以这里有一个非常可观的出货量增长故事,而板子本身也在变复杂:过去只有 10 层,现在要做到 20 层、30 层、40 层,甚至 120 层。这推动平均售价上升,而能做这种高复杂度板子的公司极少,TTMI 是其中之一。它给谷歌、英伟达供货,刚刚拿下了英伟达,也给其他 AI 公司做。此外它还有 40% 的业务在国防领域,而国防正处在一轮大的上行周期,它拿到了铁穹项目的订单,而且你也知道国防装备的电子化程度在飞速提高。
亚历克斯: 第二个很简单,就是谷歌。它赢下了 AI。它是唯一一家拥有基础模型的上市公司。它的 TPU 芯片非常出色,现在正在为 Anthropic 提供算力,除了谷歌自己以外也有别人在用。搜索业务实际上在加速,而它还握着 YouTube、Gmail、Google 表格这么多资产,都会把 AI 灌进去。股价很便宜,而我们将会看到谷歌的收入加速。所以它轻轻松松就能再涨 50%,我看不到多少下行空间。
里昂: 我其实喜欢模拟芯片,也喜欢半导体设备,前面已经讲过了。设备里我最偏爱的是拉姆研究(Lam Research),因为它对存储的敞口非常高,而存储恰恰是市场仍然半信半疑的地方,前些年那里的资本开支又严重缺位。我认为这更像是一个 2027 年中到 2028 年的故事,到那时支出会出现一轮繁荣,而市场对这些公司的预测可能低了 50% 到 70%。我认为它们能做到 550 亿美元的收入,利润率还会显著上行。这是我在这个方向上最喜欢的标的之一。
里昂: 另外我觉得模拟半导体这个板块相当有意思。从价格角度看,它有相当的概率演成存储那样的局面,供给紧到那个程度。会上早些时候有位很聪明的人推荐过英飞凌(Infineon),我喜欢那个标的。德州仪器(Texas Instruments)我认为很好。亚洲的瑞萨(Renesas)也很有意思。我判断这个板块会紧张相当长一段时间,如果你能找到同时挂着 AI 电源这条线索的公司,上行空间会非常可观。
亚历克斯: 我母亲今天就在台下,我想里昂的母亲也在。我之前给我妈买过 SMH,就是那只半导体指数 ETF。听完里昂这番话,她会继续拿着的。
主持人: 你看,这才是好儿子该干的事,给妈妈买 ETF。顺便说一句,母亲节快乐。好了,非常感谢两位,真的受益匪浅。谢谢。
两位投资人(Leon 与 Alex,Whale Rock)认为 AI 正处于"L 型"(而非 S 型)采用曲线的最起点,短期会因算力与硬件成本推高通胀、反而扩大软件工程师招聘,长期则是强通缩力量;当下最确定的投资位置在算力硬件(芯片、半导体设备、PCB)与基础模型层,而横向应用软件是被结构性削弱的一端。
因为算力基础设施本身是一项投入成本。他指出 CPU、内存以及整体基础设施的价格都在暴涨(skyrocketing),这些成本会先向下游传导;同时劳动力市场依然强劲,并未出现裁员潮压低工资。因此在「先通胀」这一阶段,AI 是成本推动型的涨价来源。只有当 LLM 真正大规模替代人力、单位产出成本下降之后,长期的通缩效应才会显现。这构成了他「短期通胀、长期极强通缩」的两段论。
10 个基点即 0.1%,指全球约 10 亿白领中真正以高级方式(接入数据源、构建技能与智能体)使用 AI 的极少数人,约合 100 万人。1400 万日活则是 Claude Code 的用户规模,指每天把 AI 用于实际工作的人。Alex 特意区分两者:1400 万人虽在用,但还不属于那 0.1% 的深度用户。关键在于,这 0.1% 的人烧掉的算力和 token 是其他人的上千倍——这解释了用户规模不大而算力需求已经爆炸的原因。
基础模型层与芯片层。Alex 把 AI 描述为四层技术栈:底层芯片、中间云、之上是基础模型公司、最上层是应用。他所在的基金在模型层持有谷歌、OpenAI 和 Anthropic,在芯片层继续持仓。理由有二:模型层因提前锁定算力、固定成本结构而具备极高的增量利润率,且呈寡头格局;芯片层则处在严重供不应求中,并进入「硬件黄金时代」,创新使各环节重新具备定价权。
过去自上一轮代工与存储下行周期以来,几乎无人扩产,真正的大手笔投入只有台积电一家。在只有单一大买家的环境下,设备厂商在谈判中几乎没有议价能力。而现在台积电面临英特尔、三星在代工竞争上的追赶,加上海力士、美光、闪迪等存储厂商同步进入上行周期,扩产主体变成多个,且这些厂商此前普遍投资不足。Leon 由此推断 WFE 市场将从约 1200–1300 亿美元升至三到四年后的 3000 亿美元。
不矛盾,只是时序不同。Leon 指出增长并非来自科技公司——科技公司实际在裁员或谨慎招人——而是来自「传统经济」:企业要把 LLM 部署进既有流程,必须有人做集成、改造和产品化,因此产品开发人员需求旺盛。这属于采纳期的过渡性需求。他同时预判,随着提示工程成熟、下达任务的门槛降低,这批中间层需求会被压缩,届时替代效应才会显现。所以招聘增长恰恰是「时间滞后」的证据,而非反证。
Alex 承认效率创新会持续出现,但用两个增长速率做对比来回答。token 是 AI 计算的计量单位,其需求每年增长约 12–14 倍;而芯片单位性能每年改善约 100%–200%,即一到两倍。即便叠加架构与软件优化,算力资产的效率提升大约只能做到两三倍,与十几倍的需求增长之间存在数量级差距。因此效率提升不可能填平缺口,短缺会持续。需要注意他前后给出 14x 和 12x 两个数字,说明这是量级估算而非精确统计。
S 曲线描述典型的技术渗透:慢启动、加速、然后饱和;而 L 曲线(此处指几乎垂直的一竖)意味着上升尚未出现减速迹象。他的依据是 Claude Code 日活将从 1400 万走向 5 亿,同时单用户的智能体数量与算力消耗也在同步上升,两个维度相乘。投资含义是:不能用「渗透率已高、增速将放缓」来给估值打折,反而应把当前巨额资本开支视为不足——他明确说算力只有所需的一半。
核心论据是涨幅来源的分解。Alex 说这轮上涨「全都是盈利」(It's all been earnings),只有部分个股出现了估值倍数扩张,而估值倍数整体尚未跟上盈利。他给出具体的盈利公式:机架出货量增长 50%、平均售价上涨 20%–100%、毛利率提升 300–500 个基点,叠加后未来四年利润可每年翻倍,且能见度长达三到四年。Leon 也补充设备股的市场盈利预期可能低了 50%–70%。二人同时承认局部超涨(「限速 60 开到 100」),但认为不改变整体趋势。
Leon 反对笼统谈「软件」,主张按细分赛道区分。横向应用层是跨行业的通用工具,其功能最容易被通用大模型直接吸收,缺乏不可替代的资产。而数据驱动型业务和基础设施软件拥有模型运行所必需的数据与能力,AI 负载越多需求越大——他举 DataDog 为例,并指出连 Anthropic 这类大模型公司都在用其工具,这本身就是一个「tell」。Alex 补充了近期压力的另一个来源:CIO 的预算优先级从软件转向 AI,钱被挪走。
他会用三点回应:一是收入从 1 亿到 450 亿运行率的路径本身来自真实付费;二是最深度的 0.1% 用户消耗的算力是普通用户的上千倍,说明使用强度真实存在;三是利润率结构——因提前锁定算力,固定成本下的增量利润极高,可对应约 18 倍市盈率,从而终结「烧钱无回报」的争论。薄弱点在于:run rate 是把单月年化,会系统性放大高增长期的数字;18 倍市盈率建立在尚未兑现的盈利假设上;且他未拆分收入中来自同样由资本支撑的 AI 初创公司的比例。
框架大体成立,但结局差别很大。铺设光纤、发电与输电网络同样需要巨额前期投入并推高设备与能源价格,随后才带来长期的单位成本下降,符合两段论。差别在于中间可能插入一次产能过剩的崩溃:2000 年后光纤严重过剩,价格暴跌,设备商多年不振——通缩确实来了,但先经历了资本的毁灭。讲者的论证恰恰绕开了这一段:他把当下定位为「算力只有所需的一半」,把周期性判断建立在供给缺口上。若需求增速的估算(每年 12–14 倍)不成立,这一框架就会滑向光纤那条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