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文是 a16z 播客一期对谈的现场实录,主题是《AI 正在从第一性原理重写软件》。受访者基思·佩里斯(Keith Peiris)是 Lightfield 创始人兼 CEO,此前联合创办了 AI 演示文稿产品 Tome;Lightfield 刚刚完成由 a16z 领投的 4700 万美元 A 轮融资,做的是「商业世界模型」,把客户邮件、通话与会议变成 AI 智能体可以直接调用的记录。提问方为 a16z 的两位主持人乔·施密特与亚历克斯·兰佩尔,为便于阅读,文中统一标注为「主持人」。全文依据现场录音编译整理,仅删去口语枝节、寒暄与重复,论点、例子与语气一概保留。
主持人: 欢迎回到 a16z 播客。我是乔·施密特,和我一起的是我的合伙人亚历克斯·兰佩尔,以及 Lightfield 的 CEO 基思·佩里斯。Lightfield 刚刚完成由我们领投的 4700 万美元 A 轮融资,他们在做的事情叫商业世界模型:把客户的邮件、通话、会议变成一份记录,让 AI 智能体拿着这份记录去干活。今天我们会聊基思那次很有意思的转型,聊他们怎么做出最初的产品,也聊客户拿它能做什么。基思,谢谢你来。
佩里斯: 很高兴来。
主持人: 要不我们先回到 Tome,说说你是怎么走到 Lightfield 的。这条路很不典型,你已经把两个产品都做到了相当的规模。讲讲那段经历吧。
佩里斯: 我们做 Tome,主要是因为我们几个都是消费产品出身,我们当时相信大模型会改变人和人沟通的方式。我们之前在 Instagram 和 Messenger 做的是自拍类的设计,后来决定进入「把想法讲成故事」这件事。产品上线的时间点,差不多是 GPT‑3 那会儿。
主持人: 也给大家说说产品本身。
佩里斯: 它是一个演示文稿产品,你可以用 GPT 生成整份演示、生成页面等等。我们上线的时间和 ChatGPT 几乎同时,然后就是爆发式增长,月活到了两百万。有一阵子我们的推理资源不够,用户是排着队在等的。
主持人: 天哪。所以你把它做到了很惊人的规模,然后你决定停掉,彻底掉头。那是个什么样的决定?你是怎么做出这个选择的,为什么?
佩里斯: 背后当然有一堆指标,但说到底,在直觉层面上,我们没有一个人喜欢这个产品。
主持人: 哇。
佩里斯: 这话说出来有点好笑。但我觉得,你要是创始人,你必须爱你自己在做的东西,你得为客户要用它而兴奋。而我们,怎么都做不出一份好的演示。
主持人: 真的?
佩里斯: 我的意思是,我们始终看不到这样一条路:一个眼光挑剔、水准很高的人,把这个工具用成他离不开的东西。我们想象不出你们这样的人拿它写投资备忘录,也想象不出投行或者咨询公司的人用它。我们觉得技术本身把我们限制住了,它只能是个给个人用户和学生用的工具。
主持人: 太有意思了。所以你从 AI 演示文稿直接变成了什么都没有。那你是怎么决定下一个要做什么的?
主持人: 我想往回倒一点。有时候人走到这一步会想,技术反正在往前走,等它再好一点就够用了。可这也有点危险,业内有个说法叫「希望鸦片」(hopium)。你当时是怎么判断的?毕竟从 GPT‑3 到今天的 GPT‑6,这中间的跨度是惊人的。当然,如果你在烧钱,你也没有等下去的余裕。但你怎么看那条曲线的形状,为什么不干脆等它长上来?
佩里斯: 这问题问得好。我们确实认真想过:把团队缩小,等下去。因为我们亲眼看到了 3.5 到 4 的跳跃。但最大的问题是,模型根本拿不到足够的上下文,它不了解演讲者,不了解听众,更不了解演讲者和听众之间是什么关系。而这一点,靠再强的通用推理也补不上。所以我们的结论是:它最多能成为一个「一次性、天马行空」的演示工具,我们没办法把它变成一个让自己兴奋的东西。
主持人: 那你怎么去找下一个要攻的问题?你刚才那句话里最难、最疼的是「我们没有一个人喜欢这个产品」。如果它是你的全部生活,这话很重。你是怎么决定真正想做的产品是什么的?那个过程是什么样的?
佩里斯: 我们内部反复谈了很多次:等一下,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办这家公司?我们办它,是想帮专业人士把专业的、难讲的故事讲出来。那我们就去找 B2B 的用例。我们翻自己的用户盘子,当时有两千五百万用户,发现里面的 B2B 用户集中在销售和市场。
主持人: 对。
佩里斯: 于是我们去联系他们,在湾区拿到 12 家试点客户,都是五百到一千人规模的公司,我们说这个免费,我们就替你们把演示做好,看看能走到哪儿。最后有几支销售团队真的用起来了。一开始我们的切入点是「我们帮你做新业务的提案和标书」,做着做着他们说:等等,既然你们在这儿,能不能顺手做点别的?能不能帮我们做调研?能不能帮我们判断线索的质量?能不能帮我们摸清一家公司有没有扩容的空间?我们就说,行啊,哪儿热我们往哪儿走,看看会发生什么。
我觉得早期创始人在这件事上的优势,就是他没有成见,他愿意无视自己已经建好的东西。我们当时就是:顺着这条线索走,看它通到哪里。我们提的第一个要求是,把你们的「联系人库」给我们看看。当时我以为那就是 Salesforce。于是我们说,太好了,把 CRM、通话录音工具、数据仓库都开给我们,剩下的我们来想办法。
结果我们发现,这活儿里最难的部分,恰恰是把散落在各个系统里的数据理出个头绪。数据是残缺的,是互相打架的。通话记录里的现实,常常和 CRM 里的现实对不上。真正重要的工作,是把这些东西重新组织一遍。顺着这个发现,我们开始意识到:等等,也许这才是更值得解的问题。如果你能把一家公司的现实重新组织成机器能理解、人也能理解的样子,那会是一家比我们眼下这家有意思得多、也长久得多的公司。
主持人: 你什么时候知道新产品这条路是对的?
佩里斯: 中间还是断了一截。我们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要做 CRM。我们先做了一个「上市助手」,大家挺喜欢,但没有人肯为它掏钱。
主持人: 这很难受。
佩里斯: 一堆客户经理天天在用,可我们完全没有定价权,因为数据不是我们的。而且外面还有另外十家公司在抢同一块地。所以我们决定缩小团队,从零开始,按第一性原理把 CRM 重新想一遍。
然后我们闷头做了大概四个月。做完得找人来用我们的 CRM,结果发现,没有人愿意用一个只有四个月大的 CRM。
主持人: (笑)
佩里斯: 于是我们盘点了一下手上还剩什么资产,只剩一块退不掉的大办公室。我就在 X 和领英上发帖:你用我们的 CRM,就可以来我们办公室办公。
主持人: 这叫负定价。
佩里斯: 对,负定价。我们就这么找来 10 家创业公司,而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每天都泡在里面。他们对所有缺失的功能都很生气,嫌它慢,可他们天天都在用,每两个小时就在 Slack 上给我们一条反馈。
主持人: 有意思。
佩里斯: 那一刻的感觉和 Tome 完全不一样:一个勉强能跑、远没做完的产品,人们却一直待在里面,在乎到愿意按小时给你提意见。
主持人: 那你一开始是不是就想好了,我用过 Salesforce、HubSpot,这些地方我要改?还是说你是怎么锁定「要解决的活儿」的?一方面 CRM 不过是个仓库,客户关系管理嘛,所有客户信息都堆在这里。可另一方面,你只要跟带过销售团队的人聊过就知道,他们最头疼的事之一就是「我那些销售就是不更新 CRM」,于是它常常是个陈年旧库。你当时的基本判断是什么?今天这个世界哪里坏掉了?你打算怎么做得不一样?还是说,就是先用负定价把人弄进办公室,听他们抱怨什么,再照着建?
佩里斯: 我觉得帮了我们大忙的,恰恰是我们在这个行业里有多外行。在一家成长期公司眼里,CRM 是销售代表用来「别忘事」的工具,是驱动低层次自动化的工具,也是做预测的工具。
主持人: 对。
佩里斯: 我们这个外行的看法是,最重要的其实是最后一项。如果我们能帮你把你的生意、把你的客户现实完整地建出模型来,剩下的事就都容易了。
主持人: 嗯。
佩里斯: 剩下的无非是提示词和工具调用。也正因为这样,业界很多人冲的是「CRM 替你干活」。
主持人: 对。
佩里斯: 我们冲的是高保真的业务建模。于是我们要问:什么东西挡在这件事前面?是销售代表的手工录入,是模式的僵硬,是 API 的质量。当别人在发邮件的时候,我们在自己的孤岛上做世界模型。
主持人: 能不能说说你们在架构上那些非常有意图的选择,你们是怎么把底层原语搭出来的?现在这个体验好得惊人,但它之所以成立,是因为早期做对了选择。讲讲你们怎么从第一性原理出发,这些选择今天又让你们能做什么。
佩里斯: 我们五位创始成员里有三位来自 Facebook,我们有一个很朴素的看法:CRM 里最重要的东西是给「关系」建模。所以我们其实是去看 Facebook 的时间线,我们想,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你的公司和这家公司之间按时间顺序的关系建出来。
主持人: 哦。
佩里斯: 所以我们最先做的是活动日志:你第一次联系他们是什么时候?你跟他们说了什么?他们回了什么?你们开过哪些会?来回发过哪些文件?再往后,他们在你的产品里做了什么?他们怎么付钱给你?我们认为,在这份活动日志上干活,才是正确的原语。
主持人: 有意思。
佩里斯: 所以我们的系统会先把你们之间的关系日志建起来,再用它去触发你熟悉的那些传统 CRM 动作:更新字段、推进阶段等等。但底下永远压着一份规范的关系日志,一切都长在它上面。
主持人: 那除了这条时间线,还有大量在任何别的 CRM 里都不存在的元数据。我记得最早跟你聊的时候,这正是我们反复在推的一件事:上下文实在太多了,你怎么把这些也变成这份记录的一部分?这块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是不是有某个想实现的工作流逼出来的?
佩里斯: 我们真的试过彻底走非结构化。
主持人: 嗯。
佩里斯: 结果发现查询太慢了。
主持人: 对,延迟是个问题。
佩里斯: 就是大海捞针。所以我们最后落在一个半结构化的做法上:把海量非结构化数据存进活动日志。
主持人: 妙。
佩里斯: 然后系统可以用这份日志去推断因果,从那里往下推。这就是它为什么比一个数据湖好用得多。而且你什么都能往里放,你可以把 Snowflake 的记录放进去,可以把活动记录放进去。
主持人: 要不举个例子?这一点挺关键的,实际用起来到底是什么样?
佩里斯: 好。Lightfield 上有很多做客户成功的人,他们的任务常常是:这个客户可以扩容了吗?如果你在 Lightfield 里问一个开放式问题,比如我们该向他们卖什么、什么时候卖,它现在可以把这个客户做过的所有事情过一遍。先是人和人的互动:他们跟你说过什么?他们的工单长什么样?然后还有产品使用数据,这些也就是一条条活动日志:他们已经一个月没登录了,那你也许不该急着再卖东西给他们。
主持人: 对。
佩里斯: 而且最常见的问题是「这些客户里我该先做哪家的扩容」,现在它可以沿着 CRM 的模式横向遍历,再深挖每个客户的日志,给你一个像样的答案。
主持人: 太有意思了。那你怎么让最初的体验、最初的配置对一家小公司、中型公司甚至大公司都足够直观?
佩里斯: 有意思的是,我们跟很多 CRM 顾问聊过,我们把「你到底在替客户做什么」一条条记下来。我们发现,他们帮你做的最重大、后果最严重的决定,就是你的数据模型。
主持人: 对。这个搞砸了,就完了。
佩里斯: 就完了。阶段设错了,字段设错了,你没法让销售回到过去把它们补上,就是完了。所以我们想:我们能不能干脆做到实际上没有模式?
主持人: 嗯。
佩里斯: 换句话说,我们接上你的邮件,给你一个通话录音工具,接上你的数据仓库,替你把关系装配出来,字段你以后再填。你要是改主意了,字段换了,那就重新遍历一遍活动日志,再填一次。于是我们做成了一个无模式的设置:你登录,接上邮箱,接上其他源。
主持人: 对。
佩里斯: 我们内置了数据增补的来源,它就实时替你装配好了。
主持人: 太妙了。
佩里斯: 所以它用起来像个消费产品,你点一下同步,等五分钟,东西就在那儿了。
主持人: 你要是回到很早的年代,做模式是为了省空间。那些都是关系型数据库,为了省下一张表里的空间,每一列都得抠。不知道你对 SQL 熟不熟,比如 varchar,可变字符,你得事先定好这一列最多几个字符。
佩里斯: 是。
主持人: 你会写 name 是 varchar 25。然后就是「糟糕,这个人的名字太长了」。想想真有意思,我们走了这么远。当年是要一个比特一个字节地抠,你得手动规定一列最多多少字符。今天大家说的是「模式?」这事挺好玩的。
佩里斯: 是啊。
主持人: 时代变了。
佩里斯: 对,对。智能大于模式。
主持人: 顺着智能这个话头说。现在有意思的事情很多,本质上是你给了一个人一副底盘,让他把智能投向真正难的问题。你刚才举的是客户成功的人问「这个客户怎么增购」。那今天有没有谁在 Lightfield 上做了什么最让你兴奋、最离奇、最有意思的事,是在 varchar 那个世界里、或者在此之前的世界里根本做不到的?
佩里斯: 有一件让我很自豪的事:我们一开始就做了完全任意的模式,自定义对象、自定义关系。因为在 Lightfield 里这些东西的成本,和在别的系统里根本不是一回事。所以我特别喜欢那些商业模式很怪、必须建模出不一样的东西的客户。有一家公司叫 Power,他们一边跟制药公司合作,帮它们找临床试验的参与者;另一边他们有一个市集,把各种身患疾病和并发症、正在寻找前沿疗法的人聚到一起。这两边他们都在 Lightfield 里建了模型,B2C 的一侧和 B2B 的一侧。他们还搭了自动化去抓取 FDA 和 clinicaltrials.gov 的数据,给自己做出一个「全世界正在进行的每一项试验」的世界模型,然后在 B2C 这边做匹配,也跟合适的制药公司做匹配。两边会撞到一起。
主持人: 哇。
佩里斯: Lightfield 实实在在地帮一位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在几天之内找到了前沿疗法。
主持人: 这太了不起了。
主持人: 我们内部经常讨论一个话题,绿地和棕地。对创业公司来说,卖进棕地通常很难,就因为它「棕」。什么叫棕地?就是那块地已经被在位者踩烂了,所以才棕。比如你去卖 ERP,你的产品比 SAP 好得多,可我有句话乔已经听我说过一百万遍:最好的公司有的是人质,不是客户。SAP 手里是人质,那就是棕地。有时候你能撬开。比如云对本地部署。云做了什么?那也是棕地,但它把问题重新定义了一遍:回到 CRM 的旧时代,你用的是 Siebel 系统,跑在你办公室里那台 IBM AS/400 主机上。你已经受够了,因为维护它的那位老兄辞职了,他 92 岁了。也许你现在该换一家云厂商。棕地从本地走到云,一部分就是这么撬开的。另一条路是走绿地:我不跟人质较劲,我就是把世界上最好的产品做出来,那些没有任何存量软件包袱的新公司自然会用我。
佩里斯: 嗯。
主持人: 回到你们负定价那阵子,免费办公室就是那个负价格。当时你怎么想「谁才是对的客户」?你是怎么摸到你们的 ICP,也就是理想客户画像的?
佩里斯: 说实话,公司刚起步的时候,我们对怎么打进棕地并没有足够锋利的判断。
主持人: 嗯。
佩里斯: 我们的出发点是:搭建一支营收团队,本身就是个特别丰富的问题群。所有人都在乎这件事,它永远可以做得更好。所以我们相信这里头一定有东西,只是不确定具体是什么。于是我们想,先赢下一家新公司再说。那怎么赢下一家新公司?我和我的幕僚长就在领英上做陌拜,给 YC 的公司发邮件,就是那种「嘿,我们能不能拿下这里的一家创业公司」。
我们就是这么起步的,我们认定只要听得足够深,早晚能找到打进棕地需要的那个楔子。这几个月里,我觉得我们大致找到了。首先是迭代次数够多。眼下服务早期创业公司有个好处:从 pre‑seed 到种子轮、种子到 A 轮、A 轮到 B 轮,从来没有这么快过。我们有些客户刚来的时候一个销售都没有,现在已经有一百个销售了。
我们因此能钻进去看,你真正在乎的、我们替你解决的,到底是哪些问题。结果发现它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更上一层。你看过去两年硅谷路边那些 AI CRM 的广告牌,讲的永远是「干活、干活、干活」:线索打分、发陌生开发信等等。我们团队一直觉得那不是打进棕地的楔子。Salesforce 自己就会发邮件,我猜他们从今天起也确实会发了。我们的判断是,棕地的楔子必须跟「更好地理解你的公司」有关。
这样你才能在公司建设的混乱年代里掌好舵。但老实说,这件事是我们盯着这类客户看了足足六个月,才慢慢浮出来的。
主持人: 还有一件事也会浮出来。如果你做出了更好的产品,产品当然有一堆使用者,但就拿绿地和棕地这个分野来说:你那家绿地公司招来的销售副总裁,是被训练成使用旧东西的。我记得我自己创办第一家公司的时候,死活不肯每月付 85 美元给 Salesforce,用了个免费的东西叫 Sugar CRM。最后我还是投降了,开始付钱给 Salesforce。为什么?不是因为功能差距什么的,而是我招了一位销售副总裁,他说「我才不用那个破玩意」。我说这个更省事、更好用,但那事真的很难办。这不是说一家新公司非得去做培训生意,可这中间就是有个落差。绿地对棕地里最少被人讲明白的一点就是:绿地公司雇的是棕地出身的销售副总,而做采购决定的正是他们。你自己笃信这是好太多太多的产品,那你怎么克服那种「我用着一个没那么好用的东西,我挺满意」的反对意见?
佩里斯: 好问题。我们早期定下的一条原则是:我们大概能很好地说服创始人、工程负责人、产品负责人去用前沿技术理解和服务客户,但要说服后来加入的销售副总裁「这才是正道」,多半要费很大力气。所以我们有个想法:所有销售驱动的套餐里,这东西对公司里的任何人都免费。
一来这对 Lightfield 有好处,我们能看见工程在干什么、客服在干什么、财务在干什么。二来它会造出一种真正的公司级网络效应,让别人更难把我们拔掉换掉。我们已经在好几家公司里碰到过:一位资深销售副总裁进来,说这东西挺酷,但我只会用 Salesforce,我就是这么被训练出来的。然后公司里其他人说,等一下。
主持人: (笑)
佩里斯: 工程师是靠这个理解客户的,财务是靠这个做收入确认的,客户成功是靠这个给客户打分的。你能不能再努力一点学一学?到这个份上,我们就有了关系,我们跳进去,告诉他我们会怎么让他的日子更好过,我们就有了一战之力。
主持人: 现在做那些过去只是一张表格的事情,有太多种方式了。你是想把那些表格还给用户,做得很拟物,「这就是你熟悉的那个 CRM,连蓝色都一样」,还是说,现在你可以用自然语言做掉大部分事,你根本不用盯着一堆仪表盘,有事系统会告诉你?这类产品取舍你怎么想?我觉得所有做记录系统的公司现在都在琢磨,怎么把人带到那个已经到来的真正的未来。
佩里斯: 我们在这件事上是彻底务实的。
主持人: 嗯。
佩里斯: 比如现在我其实是公司事实上的销售经理,我开所有的会,用的还是我自己搭的那个表格视图。我们的看法是,如果真想做一个像样的企业级 CRM,就不能在「人该怎么工作」上讲教条。所以我们两头都做:我们有很好的仪表盘,有很好的表格视图。
你想用就用;你要是站在前沿,你也可以全部自己来。
主持人: 比如想用命令行什么的。
佩里斯: 对,那也可以。
主持人: 说到这个。我刚买了辆新车,之前开的是宝马,那车上有九百万个按钮。你走进飞机驾驶舱也一样,你看着那个座舱会想,飞行员怎么知道这些都是干嘛的,那得有九千个开关。
佩里斯: 像飞行员一样。
主持人: 最酷、其实也有点吓人的是,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最新的特斯拉连换挡杆都没有了。
佩里斯: 对。
主持人: 根本就没有那个东西。最「实体」的实体按钮,彻底消失了。可它偏偏简单直观到一个五岁小孩都能用。当然我们不希望五岁小孩开车,但你明白我的意思。这其实也是另一种看待「有模式还是无模式」的方式:你有一堆旋钮和开关,看着很厉害很高级,销售副总裁很吃这一套,你去问财务的人,他们对彭博终端上每一个按钮都门儿清。可你能做出伟大产品的方式之一,恰恰是把它做到连五岁小孩都会用。
佩里斯: 是。
主持人: Reddit 上有整整一个版块叫 ELI5,「像我五岁一样解释给我听」。所以感觉上,当然你是老板我不是,但感觉你手里就是这么个局面:一边是旋钮开关一大堆的旧时代,可用大白话驱动智能的好处之一,就是那些东西你一个都不需要了。
佩里斯: 对,对。
主持人: 几乎显得过时了。
佩里斯: 确实。我们在不同的地方都撞上过这件事。比如「确定性的仪表盘」这一仗我们并没有打赢。我觉得每个人早上端着咖啡的时候,都想看同一张仪表盘,我自己也一样。
主持人: 但愿上面的营收是涨的。
佩里斯: 那条线永远向上。不过有一些老工作流,我们是彻底重做过的。销售里最经典的工作流之一是「序列」:你对一个可能表达过兴趣的人,在不同时间、按不同触发条件发五封邮件。过去你得用箭头、条件和变量把这件事画出来。
主持人: 对。
佩里斯: 在 Lightfield 里,你只要跟智能体聊天。智能体替你写出一份「配方」,这份配方会把你世界模型里的东西考虑进去,然后自己跑起来。一开始有些销售主管说,我不信任这玩意儿,我要我的旋钮,我要我的开关。可后来他们会转过弯来:等一下,这个更省事、更好,而且我要学的东西还更少。我觉得在带一支上市团队的几乎每一个方面,我们都在撞上同一件事。
主持人: 现在还有一股风潮,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基本什么都能搭出来,软件已死,什么该我自己做、什么不该。对那些想自己搭出其中一部分、甚至想把全部都自己搭出来的客户,你怎么跟他们谈?也说说这股风潮,以及 Lightfield 是怎么应对的。
佩里斯: 首先,既然我们是记录系统,我们就必须开放。这是你的数据,不是我们的。我们跟客户说,我们对建模和对你业务的还原精度非常自豪。我们自己写了邮件同步,自己写了 Slack 同步,自己写了数据仓库同步,我们为自己数据库的性能感到骄傲。然后这些东西你想拿去哪儿就拿去哪儿。
主持人: 对。
佩里斯: 所以我们确实有几家客户,把 Lightfield 当成核心记录系统,然后想在上面自己搭一套外壳。也许他们本来就有一套公司自己的外壳。我们支持这么做,你可以全部通过 MCP 或者命令行走出去。但过几个星期,他们几乎总会发现:等一下,你们那套外壳其实干了不少活。
主持人: 对。
佩里斯: 它的实体识别更好,精确率和召回率更高,速度更快。我们说,对,那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所以我们的态度是:数据是你的,你想怎样都行,我们每天都会努力,去挣得你把生产力交给我们的那个资格。
主持人: 顺着这个说。定价现在是个特别疯狂的问题。有按席位定价,可席位这件事已经讲不通了。你想想,如果一家公司把活儿都丢给智能体,它需要几个席位?可能是零,挺吓人的。然后是所谓按结果定价,可什么算结果?我把东西卖掉了算吗?如果我只是有一个一直很开心的客户呢?我照样在用 CRM 支撑这件事。所以结果很不好界定。再往外一层,还有我显然不同意的那种说法:软件已死、SaaS 末日。照这个逻辑,超市也死了,你自己种粮食去;汽车厂也死了,你自己焊铝合金去。你可以一路推到极端。我想问的是,你们的定价是怎么定出来的?这算第一个问题。第二,你怎么看这个领域里的按结果定价?客服还比较说得通,那是降成本,软件可以回答问题,那是个知识库,答案数量有限,我把问题和答案匹配上就行。而销售不一样。
佩里斯: 几乎让人觉得,人类最后一份工作会是销售。
主持人: 总之,定价、结果、竞争,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从负定价一路走到今天的定价的。当然负定价我不建议你一直用下去。
佩里斯: (笑)
主持人: 你是怎么定出价格的?这个三角里的事情你怎么看?
佩里斯: 好问题。我们是从两个极端同时下手的,我们觉得那是找到有效前沿最快的路。一开始是纯按席位收费,因为那跟 Salesforce、HubSpot 的世界对得上。客户的接受度我觉得相当好。但头部客户的消耗量是尾部的一万倍。
主持人: 消耗是指用量?
佩里斯: 对,用量。我们意识到,靠按席位收费,我们撑不了多久。于是我们又试了最纯粹的按消耗收费,Lightfield 里所有东西都变成信用点。结果是没有人敢碰任何东西。
主持人: 太贵了。
佩里斯: 那是公司历史上最糟糕的三个星期。一堆人注册,然后什么都不干。
主持人: 什么都不干,这可不行。
佩里斯: 于是我们开始跟客户聊。乔当时也一起参与了,我们发现 Lightfield 做的活儿可以分成四类,而且我们能把它们区分开。第一类是日常的 CRM 工作:记录一场会议、填好记录、更新任务。我们大部分客户就是希望这一块被平台费或者席位费覆盖掉。他们说,我看未来一年的预算时,不想还得琢磨我核心 CRM 的误差范围有多大,你把它做成固定的。
另外两类是这样:一类是管道生成,在这一块上客户是相当愿意按消耗付费的,因为里面有数据增补,对他们来说是有超额收益的,能多拿会议,会议能转成营收。还有一类是工作流自动化,大家默认这是要付钱的。
主持人: 顺便举个例子?
佩里斯: 比如有人在我们官网上约演示,Lightfield 做一点调研,判断出这条线索该给亨利,因为这是家硬科技公司;或者该给马特,因为这是家健康科技公司。
主持人: 对。
佩里斯: 这就是在实实在在干活,投资回报你算得出来,所以你会为它付钱。
最后一块,说实话是智能和预测,这可能是 Lightfield 里最少被人发现的部分。如果你手上有这么一个关于自己公司的小水晶球、小雪景球,你现在要把前沿智能投进去,开始做情景推演,想清楚下一步是什么。在这种场景下,你一定会为那份超额收益买单。
主持人: 是。
佩里斯: 我自己就是个例子,有个周末我放手让 GPT‑6 在 Lightfield 上跑了几个小时,之后我改掉了我们的销售流程。所以我们最后落在这样一套结构上:核心 CRM 是平台费加席位费,其他一切按消耗付费。目前效果相当好。
至于你问的按结果收费。做一家销售类公司最难的一点是,我们的结果取决于你的产品与市场的契合度有多强。
主持人: 当然。
佩里斯: 我们替 OpenAI 做陌生开发,效率会高得惊人。
主持人: 哈哈。
佩里斯: 他们的结果会好到不像话。
主持人: 他们有兴趣的话,打这个电话。
佩里斯: 而我要替一家连网站都没有的种子轮公司做陌生开发,效率会低得惊人。所以我们眼下的结论是:我们只能为「工作」收费,在这个领域里,目前还没法为「结果」收费。
主持人: 从 Tome 到今天,工作方式本身发生了什么变化?一年多前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觉得你们出货的速度惊人,而现在这个速度好像直接冲上天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围绕「速度」来设计公司文化、工具和决策机制的,前后的那个阶跃是怎么发生的。
佩里斯: Tome 有一件事我很后悔,在 Lightfield 我们彻底改掉了。我的联合创始人亨利老是说这句话:我们当时有太多人在「过家家」。意思是你有产品负责人、市场负责人、客户成功负责人,他们各有各的赛道,别人对他赛道里的事提意见,他就很生气。
主持人: 对。
佩里斯: 因为这个,我们慢到几乎爬行。换个说法,那样的公司根本没法转型,因为你身上挂着一堆不跟大脑说话的肢体。
主持人: 是。
佩里斯: 另外我们当时还想把计划排得太远,我觉得在今天这个建公司的年代里,这件事很要命。所以我们说,这些全部不要,没有人有自己的赛道。
主持人: 你知道那句老话吧,「人在计划,上帝发笑」。现在是人在计划,OpenAI 发笑。
佩里斯: 对,正是。所以现在有意思的是,所有人都拥有产品,所有人都拥有客户成功,这个安排挺特别。公司四十个人,每天早上开同一个站会。我们把最重要的问题按优先级排好,有的是交付,有的是工程,有的是客户成功,谁手上空了谁就拿走。
主持人: 有意思。
佩里斯: 我们做连续规划。清单每天都可能变,每周我们重新评估一次清单,谁空了谁就接下一个问题。而这之所以成立,是因为我们身处的这个年代:任何人都能通过 Lightfield 迅速熟悉一个客户;任何人都能迅速上手我们的设计系统库,因为大模型能操作 Figma;任何人都能自动在 Linear 里建任务,因为 Lightfield 和 Linear 是打通的。于是我们造出了一个环境,本质上每个人都是通才。
主持人: 嗯。
佩里斯: 工程师带项目,设计师带项目,客户成功经理也带项目。如果你是某方面的专家,你自然会多做一些同类的项目。
主持人: 那你怎么让「人人都是通才、人人都在不停冒想法、人人都去做最重要的事」这件事,和一个非常连贯的未来图景对齐?这个过程你到底怎么管?
佩里斯: 我会说,这是一种持续的拉扯。我们每周开路线图和上市策略的会,然后就是不停地编辑它。
主持人: 对。
佩里斯: 我们会说,有个客户提了这个需求,它跟我们的使命怎么对上?对不上。所以我觉得就是不停地编辑,确保公司产出的东西是连贯的。另外我想说,在 Lightfield,开一个项目的门槛很低,但把项目发出去的门槛相当高。
主持人: 嗯。
佩里斯: 我们现在还在做全公司的集体查错,这是我在 Instagram 学到的做法:在东西交给客户之前,全公司得先喜欢它。
主持人: 对。
佩里斯: 这几件事合在一起,让我们跑得挺快。
主持人: 太棒了。那你最担心的是什么?
佩里斯: 我会说是速度。我们处在一个非常特别的环境里。也许我可以讲一件旧事。做 Lightfield 之前,我读了一大堆 Tegus 的访谈报告,讲的都是有人从「当月网红 CRM」搬回 Salesforce。我记得其中一篇讲的是你们的一家被投公司 ElevenLabs,他们当时用的是这类创业公司的 CRM,后来他们要仪表盘,那家公司做不出来,拖了四个月。ElevenLabs 的人问烦了,于是搬去了 Salesforce。
这正是让我最偏执的事情。我觉得我们手上握着一个极好的楔子,我们是新公司最好的 CRM。那我们就必须把一切都建出来,让这些人永远不会生出回到旧世界的念头。
主持人: 说到这个,你到底怎么排优先级?这正是新世界疯狂的地方,也接回你说的人人都是通才。从前你会有一个十人的产品、设计、工程小组,数字随你定,反正不是一百也不是两个。你有一位产品经理,一位设计师,还有九个工程师。然后你的排期会一直排到 2028 年。而现在任何人都能把一个产品提示出来。所以一方面,如果大家都清楚我们要做什么,你可以快得多地把东西建出来。可另一方面你还是得取舍:我是不是该优先做这个客户?我知道有家很棒的公司,不做这个功能他们就会流失,这是个很好的理由。但这可能也不是好事,因为还有十五个客户,不做另外那个功能他们就签不下来。这个问题从公元前就存在了。但在这个「谁都能建任何东西、你理论上可以拥有无限多产品经理和工程师」的 AI 年代,你有没有学到什么、做得不一样的地方?
佩里斯: 说来有趣,我们在 Lightfield 里练出了一种能力,去看一个客户的扩容潜力。我觉得作为一家身处红海的 CRM 公司,我们必须是一家靠扩容成长的公司。
主持人: 对。
佩里斯: 在竞争激烈的领域里,你常常拿不到你本来期待的那个初始落地规模,因为赢下每一家公司都太重要了。但你会想,到第三年、第五年,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那时候他们会是一家大公司,而我们会是他们身上重要的一部分。所以我们的视角是:这个客户在三年期里的扩容价值是多少?我们照着这个排优先级。因为这样,我们更多是在为增长最快的客户建东西,而不是为平均客户建东西。但同时我也得说,我们什么都得建,这是个需要比平时更「极大主义」一点的时期。
主持人: 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我常开个玩笑,说 AI 在硅谷几乎是被过度炒作的。我其实不认为它被过度炒作,但在这个小小的区域之外,它是被严重低估的。
佩里斯: 嗯。
主持人: 原因之一是很多人好几年没再试过了。他们说,我 2022 年 11 月试过 ChatGPT,它瞎编了点东西,哦,这玩意儿不行,然后就把这事扔下了。现在他们又觉得它某种意义上会要了自己的命。
佩里斯: (笑)
主持人: 这跟绿地棕地也有关系:你可以拿下硅谷,但怎么跨过鸿沟,进到这个国家的其他地方、世界的其他地方?那是非常不一样的。其实是同一类客户,他们有产品,有员工,有销售,他们卖东西,他们要报表,只是他们没那么在圈子里,你没法在 101 公路边上打个广告就够到他们。硅谷的过热和外部的过冷,你怎么看?
佩里斯: 我觉得对大多数记录系统公司来说,营收规模最终还是来自这里之外五十英里乃至更远的地方。我一直把公司建设的这个阶段,看成一个拿到标杆客户 logo 的窍门。我们有客户融了两亿美元,上市团队只有三个人,他们有一天会变得很大。我们只要为他们做出漂亮的活儿,等我们走向外面的世界时,就能把他们的 logo 拿出来说,好,医疗这一块我们有了。
主持人: 对。
佩里斯: 或者金融科技我们有了,等等。所以我看待「聚焦硅谷」这件事,不是把它当成高效的营收捕获,而是高效的营销捕获:拿着这些出去说,我们很想进制造业,其实我们这边已经在服务一批很好的制造业公司了,现在我们也能为你做同样的事。
主持人: 客户的心思真是有意思。你用的是一模一样的软件,可要是乔跟我不在一个行业,他是个超级满意的客户,我却会想,我要的是一模一样的东西。我拿字段来打比方,请你担待,我存的是一模一样的东西,但我不确定能不能信你,因为他卖的是牙刷,我卖的是可口可乐。
佩里斯: 是。
主持人: 可要是他卖牙刷,那我就想,我一定要用另一个卖牙刷的人在用的东西。这非常古怪。我一直觉得这事有意思,它最后又回到可参考性上。客户就是想知道这东西真的能用,尤其是记录系统这种东西。这就是那句老话,没人会因为买了 IBM 而被开除。在我愿意往下跳之前,我想知道一个跟我竞争的人、一个我的朋友、一个同一个垂直行业里的人已经在用它了。你是不是也发现这是真的,就像你说的制造业对某某行业?说到底客户就是客户。
佩里斯: 是。
主持人: 上下文、联系人信息,这些东西都一样。你觉得他们为什么在乎?只是因为这种产品牵扯的信任太重了吗?
佩里斯: 我想是的。在很多方面,你的 CRM 可能比你的银行更难更换。
主持人: 对。
佩里斯: 而我觉得。
主持人: 直到被我们干掉。
佩里斯: 对,正是。
主持人: 我们让它变容易了。
佩里斯: 我们确实让它容易多了。但就心理负担而言,你就是绝对不想选错那一个。
主持人: 没错。
佩里斯: 正因为这样,可参考性的作用非常大。来的路上我跟乔说,我们在医疗和健康科技这块做得特别好。一部分原因是,我们在那种有五十个不同干系人或联系人的复杂交易里做得非常好,工程那边也做得很好。另外我们从一开始就对安全极其较真,我们签 BAA,做渗透测试,做了好几年。
现在我们要赢一单健康科技的生意,已经很容易了。我觉得就是因为我们有了这样一张可以互相引用、一路推进的网络。这本来就是游戏的一部分。换成我自己也一样,我也不想选错 ERP。
主持人: 对。
佩里斯: 所以我大概率会去选那些「跟我长得像」的公司选的那个 ERP,这样我买完之后就再也不用想这件事了。
主持人: 回到前面那个问题,在这个疯狂的年代,你会不会碰到有人说「我什么都不用,我自己搭」?这才是最疯的。我还会不会在?那个决定要氛围编程出一个 CRM 的员工,软件是免费的,可支持不是免费的,我付给他的工资也不是免费的。你会碰到想自己动手的人吗?还是说这件事被谈论得过头了?
佩里斯: 我觉得被谈论得有点过头。当我们的理想客户还是种子轮创始人的时候,这话我们听得很多。
主持人: 对。
佩里斯: 他们常说,我们要么付给你多少钱,要么自己花四个周末做出来。我们说,太好了。
主持人: 祝你好运,你真该试试。
佩里斯: 第五个周末的时候给我们打电话。然后他们说,这些全都不灵,它在瞎编,它在发糟糕的邮件。至于大一点的公司,我们听到的不是「我要自己搭一个记录系统」,而是「我要自己搭一个公司大脑」。
主持人: 对,对。
佩里斯: 这话听得很多,然后这些人里有很多又回来说,其实搭一个公司大脑、搭一个商业世界模型真的很难。
主持人: 是。
佩里斯: 而最难的那部分,我觉得是给客户建模。他们说,我们试过了,我们不喜欢自己做出来的结果,所以还是来找你们。
主持人: 那你对未来最兴奋的是什么?
佩里斯: 说来好笑,我最兴奋的是 Lightfield 变成你做情景推演的那个水晶球。真正让我每天早上爬起来的,是看到有人用 Lightfield 去想:我该招多少个销售?我下一个该做什么产品?我该往哪里走?我们有一位做企业级市场的客户,通过 Lightfield 发现自己需要做一个面向中端市场的产品。
主持人: 嗯。
佩里斯: 他因为在里面发现的这件事,做出了一整条新产品线。我特别兴奋的是,我们能成为那样一面镜子。
主持人: 对。
佩里斯: 让一家公司照着它,做出最难、后果最重的决定。
主持人: 这又回到亚历克斯刚才说的那点:在一个极大主义、你可以为任何人建东西的世界里,答案其实就是要有 Lightfield 这样的工具。如果你手上有全部数据、全部上下文,你就真的可以用数据说话,而这正是把前沿智能砸向一个极复杂决策的绝佳机会。这件事在过去需要一群非常聪明的人、一大堆运营人员、SQL 以及别的一堆东西。现在你只要跟 Lightfield 聊一个下午或者一个周末,就能拿出一个相当理智的推进方案。我想这也是你能用今天这种方式经营公司的原因之一,非常酷。
主持人: 最后一个问题。看这期节目的人里,肯定有一些正处在某个转型时刻,他们在想象未来自己成为基思,在这里谈论自己了不起的新公司。如果让你带着今天的后见之明,回到刚要开始那段转型旅程的自己面前,你会给他哪一条建议?
佩里斯: 我觉得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记住:当你身处转型之中时,周围几乎所有的噪音都不重要。你要做的就是找到痛点,被一个能解决这个痛点的产品或服务点燃,然后近乎偏执地盯着你的客户。
主持人: 对。
佩里斯: 剩下的全是噪音。我记得我们正在经历那一段时,有人在说办公室让他们想起从前的好日子,有人在说食堂的东西不够有灵气,还有人在说,我的期权会怎么重新定价?说实话,这些统统不重要。你完全可以戴上眼罩,专注在核心上。
主持人: 说得好。你做出来的东西、你建起来的这门生意,我们再佩服不过了。产品实在了不起,还没试过的人真该去试试,太厉害了,去 lightfield.app 看看。基思,和你共事是莫大的荣幸,我们对未来无比期待。
佩里斯: 这是我的荣幸,谢谢你们请我来。
主持人: 谢谢你,基思。
Lightfield 创始人 Keith 讲述如何从 2500 万用户的 AI 演示工具 Tome 彻底转身、重做 CRM:核心赌注是把邮件、通话、会议、产品使用汇成一条"活动日志"式的关系记录,做出机器和人都能读懂的"业务世界模型"——刚由 a16z 领投完成 4700 万美元 A 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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